2020年7月21日 星期二

《木蘭與麒麟》

作者是怎麼論證花木蘭並非漢族,又如何講述作為傳統神獸象徵的麒麟與非漢族文化之間的關聯,是我好奇的起點。
 
第一章講的是唐朝李氏應為胡族,非出於隴西李氏的關隴集團,並藉由宮內及傳位之事論其胡族遺緒。
是很有趣的一章,但看一看覺得怪怪的,這章有點長,而且木蘭依印象應是北朝時的人物,跟唐沒什麼關係。
第二章開始討論木蘭與麒麟之間的關係了,「主軸出現了,」我想。
但實在是太天真了,第二章篇幅不長,第三章又換主題了。我矇了,翻了一下書封,果然錯誤會一再發生。原來的書名是:
”Multicultural China in the Early Middle Ages”
它是七篇小論文的集結:
以語言學的討論對照,討論胡族在中國文化的遺緒。
憑心而論,也還算是有趣的主題啦,只不過語言學的部份我實在是看不懂,大概去了本書的六七成。
剩下的......我研究所念的是基礎法學組,除了法律之外,須融合哲學、歷史、社會學,或我自己寫的文學。
但且別說法律的程度如何,對於哲、歷、社根本很有可能連入門都談不上,寫的報告就會產生幾種狀況:
1.大部份都用二手文獻,因為不知道怎麼找一手文獻,也不會詮釋,更別說原文很有可能根本看不懂;
2.因為缺乏資料,所以只能引用近似的材料作為引據。但也必須說很常有牛頭不對馬嘴,自己的內心也知道有多唬爛但不寫就沒報告可以交了;
3.超有創意。反正沒文獻沒資料要怎麼寫都可以;
4.呈上,幾乎都是,也只能是翻案文章。
 
這本書,在我看得懂的地方,幾乎符合以上四點的模式。
這麼熟悉的文字感,我很疑惑的翻了一下作者簡介:「獨立研究者。哥倫比亞大學博士,本業是專業統計學家,父親是酈學權威陳橋驛。業餘從事漢語音韻的訓詁學、伊朗學、突厥學等亞洲歷史文化研究,精通多種歐洲和中北亞語文,是中亞與北朝、隋唐交流史專家。曾獲英國皇家亞洲學會「Barwis Holliday研究獎」。另與梅維恆(Victor H. Mair)、Frances Wood共著有:Chinese Lives: The People Who Made a Civilization。同時,也是知名國際問題專家,以「于時語」為筆名,長年在多家華文媒體發表多篇國際政治評論。」
好像沒啥問題呀,學歷史的,也不是不能搞搞其他專業,閒餘時寫些文章,自娛娛人。
轉念一想也不對呀,到底博士是學啥呀?如果不是歷史,以上數點的缺失,就有很合理的解釋。撇除掉我看不懂的語言學,他本來就是個外行。這本書與其說是專業著作,不如說更像是讀書心得。
同樣難看的還有汪浩的《意外的國父》。差不多同時間林孝庭出了《意外的國度》,內容差不多,好看度差很多。
  
而汪浩這本,跟《木蘭與麒麟》一樣,都是八旗。
一直聽聞八旗是水準很高的出版社,我也對其期望甚高。
最近翻了幾本都覺得水準很差,與朋友討論,他說八旗出書有其目的性。
我突然懂了:「去中國化?」中國的歷史論述一向以中國為中心,近幾年以世界史的角度討論起中國周邊國家與中國的交流,如我的訊息沒錯,應是現今顯學之一。
不過朋友說的更為精闢:「是要分裂中國XDDDD。」
若是如此,八旗的意識形態掛帥(「意識形態」這四個字多少帶有政治意涵,政治正確與否不是我想要討論的事),相關的書就出,也或許可以出的作品不多,自然良莠不齊。
 
我這樣講客氣了。畢竟我看的數量沒有多到可以評價他出書的水準。但我挑的幾本,都很差。
大概是帶賽吧。

2020年7月12日 星期日

《挪威的森林》

I
為什麼渡邊會跟永澤成為好友呢?
幾年前想著這個問題,並下了很率性的結論:「因為他們是同一種人。」
「因為我和直子都穿著膠底的皮鞋,因此幾乎聽不見兩個人的腳步聲。只有踩在路上的大片懸鈴木落葉時才會發出喀滋喀滋的聲音。一聽到那聲音我就覺得直子很可憐。她所要的不是我的手臂而是某個人的手臂,她所要的不是我的溫暖而是某個人的溫暖。而我是我自己的這件事,總令我有內疚的感覺。」
渡邊是大學男孩,直子是美麗的同年女孩,即使談不上愛也多少有些好感,「一聽到那聲音我就覺得直子很可憐,」很本質性的一句話,在易感的關係中要抽離多少自我才能做到?我對村上春樹的描述極度震撼。
渡邊是這麼形容永澤的:「他有時候溫柔到連我都感動的地步,而同時又壞心眼的可怕。」在最後,渡邊在直子死後四處遊蕩,在海邊,忽然想起:「第一次睡過的女孩,並想到自己對她做了多麼殘酷的事,心情變得毫無辦法的冰冷。我竟然連她會如何想、如何感覺和如何受傷,都幾乎沒有想過。」
永澤溫柔過嗎?還是這是渡邊對自己的想像投射到永澤身上了?
永澤說:「渡邊和我一樣本質上都是只對自己的事有興趣的人……我和渡邊相似的是,自己的事情並不想讓別人理解。」
對他者的描述,永遠只能是自己的角度所能看到的。
村上春樹在渡邊身上堆疊了許多層次,包括渡邊與直子、小綠互動的過程中,渡邊之所以為渡邊的視角與侷限。非常厲害的手法,也很有意識的呈現了已經早已歪斜的直子身上,渡邊以自己的思考去理解的敘述。
我不知道誰注意到了渡邊覺得直子很可憐的那段話。如神啟般的。這很村上春樹,生命裡的一點微光。
 
II
《挪威的森林》開頭是渡邊回想著與直子在草原上談論著井與直子的要求,但對她的臉已日趨模糊。這段的視覺感非常棒,彷彿能聞到新鮮的草,想像中的。
這段應該在書中的哪裡呢?答案明確是因為季節與地點,但不是自身所擁有的調性。我想村上春樹在寫這段時還沒有想好這本小說的調性吧。很突兀的懸掛在開頭。通篇沒有其它地方再出現井了。村上的虛幻轉換成了現實,
「我們比別人正常的地方在於我們知道自己不正常。」鈴子姐這麼說。讀者感受不到村上春樹一貫令人安心的特質。但如果不是已經習慣村上春樹深井象徵的讀者,才能夠潛入這本小說吧。
 
III
第一次看《挪威的森林》是高中,兩本七九折。在回家路上的二樓書店。該書店開多久不記得了,對於村上春樹的想像是個大眾作家,如同很多人也是因為這樣不讀村上春樹。
第一次看村上春樹,是朋友推薦的兩本短篇小說。一本是《麵包店再襲擊》。我不懂。另一本是什麼我忘了,也不懂。《挪威的森林》也不懂,還記得那時的宣傳將它視為色情小說,帶著獵奇的心態翻了翻,很快就賣掉了。或丟掉吧。我是升大學才發現有二手書店可以賣書的。
推薦給我村上春樹的朋友,我都稱呼她為直子。她有精神疾病,雖然跟直子是不一樣的病,陪了她非常久。也忘了什麼原因吵架,她消失得一乾二淨。我非常難過,想起她喜歡村上春樹,看到有人在網路上賣林少華的版本,不無所求的買了,非常破爛,歷盡風霜。翻開,壓迫感襲來。她就是直子。
那時翻的非常眷戀且痛苦,數度大力喘息。至於人嘛,後來她道歉了,我們合好幾次,又吵了幾次,我都不太記得,或其實根本不知道原因。前幾年又吵了除了有要事不太會連絡了。已經不知道要感受什麼了。
 
IV
看了電影版,不是想像中的直子。不是想像中的綠。這次復讀,覺得朋友很適合綠,長相與任性都是;也覺得有認識的朋友像玲子姐,如村上春樹對玲子姐的描述,有許多縐紋,但可以想像年輕時很美麗。這樣的玲子幾歲呢?三十九。
愣了愣,這本最失敗的大概是玲子的年齡感與描述。村上春樹發表這部作品時三十八,夭壽,這個角色到底是拿誰當範本?
 
V
貪婪的讀著,並發現很多以往沒有發現的細節。
啊我是不一樣的讀者了呢。默默想著。當然,也有更多是遺忘,或是在記憶中的某個角落。但翻到越後面我越慌張,怎麼一直沒看到Kizuki是怎麼自殺的呢?我記得在很前面啊。
終於受不了了,直子都死了。拿起上冊速翻,真的很前面,那兩行略過了,前面有印象,後面有印象,就那兩行沒有。
做個及格的讀者真難。
 
VI
除了存在井的前言,最像村上春樹的是這一段,渡邊很困擾的跟玲子姐說自己愛上了小綠,玲子姐的回答:「你的心會被她吸引,我在讀著信時就可以知道了。而同時你也被直子吸引,這點我也很清楚……就像在天氣晴朗的好日子裏在美麗的湖上泛舟時,天空也美,湖也美是一樣的。」
村上春樹有些小形容,對劇情沒什麼重要性但非常可愛。
 
VII
有一陣子是完全不想談這本書的。太私密了。到現在或許談了也就是無所謂了,就像渡邊,終於可以把難以言說的直子寫下來一樣。
另一本對我來說很私密的書是《小團圓》,朋友一直叫我開這本的讀書會。太痛苦了,雖然跟他一起開過,在我最痛苦的時候。
 
VII
八應該是這樣寫嘛。最後寫個不太重要且可能沒有人想知道的事。
雖然渡邊跟直子、小綠跟玲子都上床了,但我都沒有。老實說我也不太想。這就是自我帶入時,怎麼都只能說聲「好喔」作為結束的話題。
嗯,好想跟人討論這本小說哦。

2020年6月20日 星期六

《尖叫連線》

這本很好看。
如果要為這本書選個巧合的數字,大概是十七了。它十七萬字,裡面出現過兩次十七。不知道為何會被這個數字攫住眼光,一次,指的是公分,一次,指的是年歲,都在篇首幾頁。
如果是這個數字,首先跑出的連結是椎名林擒的17,或是,直播平台。當我們在一起。
 
我想這些都不是刻意,而書中寫的,的確是倉皇的年代;而總有個旁觀者的角色,一開始佔據這個位子的是作者,但後部即為「你」,作者不斷對話的對象。作者一直都在,也藉由某些角色或畫外音明目張膽的下著指導棋──不是筆下撰寫的人物嗎?何必闖入的如此自然?
 
可略分上下兩部,第一部,講的是霸凌。
像是個尷尬又難笑的劇,太過於用力以致過於難笑,但在百無聊賴之際會有幾個點讓人噗哧一笑。廢到笑。於此,形式與內容結合的非常完美,你會看到敘事者(這裡不單單是作者了)字裡行間亟欲證明自己,不斷地,不斷地,刷著存在感,很努力的塞著空氣中的空白,不留一點餘裕。所以不斷討好,澆灌內心未能長大的孩子,求助於愛的孩子。
很自然的想到了《洛基恐怖秀》,華麗的鬧劇,但承接了多少無助的靈魂。在談笑之間,看起來膚淺無腦,不經意流出的卻是恐懼與悲傷。是啊恐懼,在前言,故事中的角色就說了,「毀滅人類的,不是疾病,而是,恐懼。」
被霸凌者不再是自己了。是物。是被人利用的工具。是不被當成人看的工具。所以被利用了,在各種意義上的,被不在意的挖空了。所以悲傷。
 
第二部,講的是受害者及旁觀者。
每個人都是加害人,也因為自己的加害成為了受害者。連同旁觀者也是,鼓譟,利用,除了台面上的數人,其它人都是背景。但沒人甘於作背景,很努力的將自己擠入故事中的主軸,於是站在某一邊,某個位置,說著不屬於自己的話,快速著判斷某種正確。
這章的撰寫與設定相當雜亂,作者不斷自我推翻,宣稱與真相未能等同,我看了第二次欲抓取漏掉的文字。沒有,作者沒有想要歸一。外掛不斷的開取,角色也問了為什麼?
「那是因為他們是需要的。是必須的。」你媽的,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根本什麼都沒有回答。「那只有一個原因,他們是彼此的解答。」看不懂。「問題就是解答。」作者一再將這句話當成貫穿全書的圭臬。
於是,解答沉了下去。但,為什麼會問這些問題呢?當你知道了為什麼,就知道答案,直指著自己的內心。如果你不懂,或許,那是因為,網路上的蜚短流長間,真相已被重重掩蓋。
 
柏青說他在寫這本書時洗盡鉛華了,但讀起來還是很柏青,這就是屬於他。
連同相當程度的影象化,一再出現B級片既定公式與翻轉。
以及,一直有個畫外音出現。當我們不是自己時更能夠忍受這一切。當我們只能笑著面對時才能掩飾自己的措敗。
柏青用笑掩飾著自己。我們用文學抵擋了世界。

《群島》

開頭,作者以我之姿,失禮的闖進了故事中,假意的與所創造出的角色交流,開始討論書寫倫理。我翻了個白眼,要複製貼上這種這種純屬賣弄的後設,噢不,或許極有深度吧,卻也不如好好說話。
不過這的確是作者的正確位置。
多年來,作者在台灣之外,紛爭之外,帶有的愜意以微笑視事。臉書浸透了我們這個世代,作者抓著世代與距離不放,書中的人物像是被無所不在的聲音所塑造出自我滿足的他人印象,藏在網路後面不負責任的針砭評價著,而被塑造成不是自己的人格。整本書充滿了笑談議論,無論是自「我」為出發點,還是各式角色,作者是不諱言於自己的上帝性格,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撥弄輕彈著角色。
的確也應該從寫作倫理開始。完全可以將人物抽掉而成為長篇議論,反正作者也義無反顧的對讀者發表見解。不過藉由小說的形式可以多加一層虛偽性,說話的人是角色而不是自我──嘿嗨,我不負責因為那不是我。我沒有罵誰因為那不是我。作者的敘事隱然地偷渡這樣的宣示,讀者無需檢視作者是否政治正確,只需要一起瘋笑說噢幹你真是太中肯了。
太中肯了,翻了幾頁從客廳沙發跳起,到書桌上拿便利貼,一邊想著剛剛還有幾頁待補;但又幾頁過後,發現每一頁都想貼,雜亂亂的,就是百家爭鳴的臉書留言一樣,各自展現著自我,私領域開放成自我宣示的場域,又常拍拍屁股不予負責。作者顯現的無賴就是現今網路世代的寫照,只是她無法匿名,所以選用了小說的書寫,藏於議論與角色背後。
至此,每個人就是一座島,臉書世界就是以群島建立起來的世界。我立地為王,我放起煙火讓你們讚揚,我們之間連結的網路線,我愛你如同你愛我,浮在海上的,看不到海平面下的悲傷。
於是作者說:「每個人最真實的,是臉書上未曾言明的部份。」但是,我們悲傷。

《貓蕨漫生掌紋》

有些作品,尤是初作,首數篇極端美好,在過了某刻之後像過午夜的玻璃舞會般極速崩壞。多半是得了文學獎,將自己經歷此生纏繞交濃孕出文章一二,驚豔四方,卻無以為繼。為了出書,將剩餘無存的渣殘刮下卻難以成章。

作者得了數獎,自覺非適格的寫作者遂果斷停輟,雖生活在文字的浮沉之中但不再創作。而後,許悔之邀稿,顧顧盼盼的擠壓著過往,逐步檢視,而成此書。

看陳柏言的臉書與一些我覺得很不錯的新近散文併列,文章亦未細讀即購買,算是衝動之作。翻開前幾篇實在是興奮莫名,與前往的拉扯以單一意象貫穿,非常動人;歷史的追溯迷人,存韻了好幾回,終於素材已盡,轉換到自己的小小傾訴,就有什麼像斷了線一般的,不復存在。

幾篇是驚豔的,也過半數以上的文章是好的,對於本書若不苛求或許已經足夠了。部份重覆的故事已不斷出現,要有第二本除非生命再有個翻轉,不然這個作家也都咳出血來了生命也到了某個盡頭。

《流俗地》

黎紫書在首篇長篇小說《告別的年代》的後記談起長篇焦慮;而在第二本長篇小說《流俗地》的後記中則說終於能自豪地宣稱自己是位小說家了。
本書有個令人驚豔的開場,死去的大輝出現在洞穴逐牆而上,各駐神佛的熱辣街上;也沒有誰見到,是他打了通電話叫計程車,而接聽者,是他弟弟細輝小時的玩伴,只能靠聲音辨人的盲者銀霞。
  
死去的人現身了,以縹緲的流言傳了出去,勾出銀霞、細輝與拉祖的兒時回憶,交織穿錯在收發流言的眾人間。
靈異突生,而且還是在剛烈的背景下;但只要轉成流言就變得幽微,如同小時所住的組屋,混雜、破敗,又因樓高自殺者眾,不時的幽魂被壓在細碎的言語之下。
長大後,大家都搬離主屋了,這是陽;兒時沉浸與記憶以及只能存在的夢境中,也只能是陰了。看似 陰陽交錯,帶給人的衝擊感終究沒有開頭強烈,或許是,大輝自始沒死,他只是失蹤了。作者為了合理的解釋硬生生切除自己作品中的力道,我悄悄翻了個白眼。
 
董啟章說本書即如銀霞接電話派車的工作,一人處於中心幅射四溢。
惟我認為,銀霞的篇幅雖多,但也難謂主角──處於中心的颱風眼是大輝,但此人缺乏篇幅與描述,過場似的在故事中間多沾了些墨水,剩餘的就是開場結尾。但與他相關的人磕磕絆絆的出現,以及這些相關人士的「相關人等」。
講的都是他們自己的故事,自顧自的說話,未必都與大輝有關。
 
雖作者未予明言,我認為可以淺分三部份,第一部是現在與兒時,第二部是大輝周邊與再周邊的眾生(主要是女人),第三部是銀霞。像水彩一樣,也像是未規畫得當的連載漫畫一樣,多半出場都薄薄的,為了字數再多添幾筆,添到後來角色立體了沒好像也難說,但很常覺得跟前面也未必是同一個人。
第三部就像是第一部的添寫之作,很多情節在第一部已經出現,只是再深了一些。不知道何以作者如此營造,但我也認為本身有些東西可以拿掉──多生枝節的不談,重覆書寫亦未必有其必要。
 
作者以往常以短篇為主,依作者所言,是工作切割時間而長篇難以為繼。而此書的產生是來自於寫作專案;《告別的年代》則是為投稿文學獎收勢不及而寫長的。
我認為,短篇與長篇除了字數之外,最大的差別須對整體世界觀的想像與營造作為基礎,在敘事上也應該有完整性與統一性,最簡單的表徵,為時序的連結;或最少,人物與劇情的轉折應聚攏而相互連結。
本書打散了長篇,以短篇構築,或是刻意,更有可能是能力未逮:最終,時序跳躍之餘,完整性與統一性終究未能維持。
各篇分開都是好的,只能說黎紫書終究適合短篇。

2020年3月3日 星期二

《馴化與慾望》

承作者所言,本書的主軸在於人對待動物的「慾望」,並引用尼采:「人最終喜愛的是自己的慾望,不是自己想要的東西。」
看到作者的定調,覺得有些興奮,我對本書的期待是作者論述人怎麼從對待動物看到自己的定位。在這樣的關係下,動物是「人」認識自己的鏡面,而反映出的是人的慾望。
 
但本書講的是人們基於自己的慾望,對動物所作出的各種對待。並以對待的方式分章節,主題式的討論各個年代以及中西方各個例證的呈現。
依此,作者採取結構主義式的談法,我個人不太認同結構主義,所以.......但就結果來說,並不是每個主軸都同樣適用於各個歷史/地域,使得討論去脈絡化,而失卻了細膩的可能性。
  
其次,本書是將動物放在弱勢的位置,並且以「人類中心主義」作為詮釋的主軸。噢棒我喜歡這個談法,畢竟對於動物的種種都來自於人類的詮釋。但在這個前提之下,這本書作的並不確實,「在冰島,牠(兩歲的大虎鯨)首先被安置於一家海洋動物園中一個狹小的混凝土魚缸裡。在裡面,牠只能稍稍轉身和翻騰,但不管年幼的Tilikum再怎麼打轉尋覓,再呼喊媽媽,也是徒勞。」
這也是以人類的角度去詮釋動物,試圖訴諸情感而失卻客觀討論。即使是代為發聲,也能很強烈的看到作為詮釋者的權力運作。
也是因為弱勢的談法,裡面有一小節在談「女性主義對於動物權的關注」,裡面舉了一位女性主義者對於動物權的發聲。標題本身失之精確之外,也試圖以此拉攏同情及認同。
 
再來,也是因為要尋求認同的前提,我認為作者迴避了一些問題。像是她談了寵物,但所談的寵物是在於動物馴化以及產業鍊的形成,但對應到最開始,我想到的是「寵物如何作為慾望的客體」,但作者完全沒有提到,至少在人與寵物之間互動的權力關係是什麼?弱勢形成以及人類中心的地方是什麼?作者隻字未提,而這個主題在面對養寵物的讀者,以作者批判的筆法,可能無法給予正面的評價。
或是在動物權最常談到的,食用肉的問題也是,作者也沒有提及。我認為這些都是有意識的避開了。
 
這本的終章在談哲學,作為演進她收錄了對於動物權的不認同到肯認的不同思考,最後討論法律對於動物權的展現。談到法律,不免得有一些錯認,反正她也不是法學教授就不提了。不過對於哲學覺得有點可惜,應該是作者,作為哲學系教授最熟悉的部份,篇幅不多。
 
整體而論,翻翻挺有趣的。但如果當成應有成熟論證及呈現的作品,這本書並不及格。
不過作者點到為止的寫作方式,也是目標群眾設定的問題吧。